理论探讨| 季路德:关于会展研究的一些思考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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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简介

季路德,复旦大学经济学博士,曾任上海市外经贸委研究室副主任、上海世博局主题演绎部部长兼研究中心主任、《上海世博会志》编纂办公室副主任,现任上海市会展行业协会秘书长。

近日连续读了几位老师写的关于会展概念的研究文章,很受启发,也有些感想。现不揣冒昧,谈几句,也算是参加这方面的讨论吧。

一、会展研究要从概念起步

尽管会展实践存世多年,作为一个行业(经济产业角度)和专业(学科角度),却是进入21世纪才出现的。因此,一方面这个行业呈现迅速发展的态势,另一方面,人们对此的认识很不系统。于是在会展行业发展过程中,有很多问题需要解决却未出现令人满意的答案。这种局面,既为会展教育和研究打开了宽广的大门,同时也急切要求回答:会展研究应该如何进行?

会展学界的很多人士看到了这种需求,以及需求背后的难题,也作了很多努力,包括举办论坛,编写著作,发表演讲,等等。

我认为,会展研究所有努力都有价值,但当务之急,是对会展概念认识的统一。

会展行业有很多问题需要解决,第一步都与概念有关。比如当我们需要编制会展行业发展规划时,需要明确究竟什么是会展;当我们需要保护会展知识产权时,要明确究竟哪些才是会展知识产权;在判断企业优劣时,要明确哪些是会展项目质量标准;在培养会展人才时,要告诉他们,会展实践需要哪些知识和才能;在制定会展法律法规时,需要明确权利、责任的边界,什么是侵权,决不能含糊;如果需要和国外“展示学”学者交流,就需要讨论,在中国,“展示学”是指什么;在实践中,“会商旅文”往往一体化运行,这就需要呼吁政府实行“大会展”管理机制,那更要明确,究竟什么是“大会展”。

很显然,只要我们试图提高会展实践的自觉性和主动性,一定要求我们研究“definition”。你可以去分析形势,可以去谈论人才,可以去研究如何进行资本化,可以去探索什么是新的展览模式。但是如果没有明确而统一的概念认识,很可能出现“鸡同鸭讲”的尴尬局面。

“名”是人在主观上对客观事物的一个描述,人出生之后,认识世界的第一个问题是“这是什么”,而不是“为什么要这样?我该怎么做?”我们在学习一个新学科时,第一个问题也是“What is Being?”

有一个例子很有意思。法国启蒙思想家、哲学家霍尔巴赫,为了批判宗教统治,倡导自由平等天赋人权,特意写了一本书,取名为《袖珍神学》,又名简明基督教词典。这本书从理论上系统地批判了神学,却采用了“基督教词典”的写法。因为这样才能逐字逐句地否定宗教概念,从根本上否定神学基础。

因此,会展专业的研究,应该特别强调基础,就是概念。

二、要从多个角度来研究概念

概念是我们在对客观事物的认识中形成的。这种认识,有三条渠道,因此我们对概念的研究,有三个角度。

第一是语义学角度,即从词语的本来含义来研究。比如“会”是什么意思,在“社会”“会党”这些词里,“会”是指什么;“展”这个字,在汉语中最早是指什么;“会奖旅游”的英语单词是从哪里来的;“MICE”可以译作什么,为什么要这样翻译,等等。进一步的研究还包括,某个名词,在康熙词典、牛津词典里怎么解释的;等等。

语义学角度的特点是,对概念表述的讨论,始终在约定俗成的名词解释范围内进行,好处是遵守人们的日常语言交流习惯,“取之于名,用之于名”,易于理解;缺点是人们约定俗成的理解,未必直达新事物的本质,有时候感觉缺一口气,隔一层皮,讨论不到点上,显得矫揉、勉强。

第二是从历史文献角度。这是通过历史文献中的某个词的使用情况,来研究词义演变的过程。关于会展概念的历史文献追溯,目前对我最有启发的就是陈泽炎老师的文章。姜还是老的辣,泽炎老师很早就站在宏观角度参与中国的会展活动,他对历史文献的追溯,很权威地解释了“会展”一词的由来。我看了这篇文章,对“会展”在中国的发展过程有了比较系统的认识。

重要历史文献里的某个词,是当时人们对某个事物的权威定义。今天我们通过文献来理解某个概念,是借用已有的权威来观察事物,因此是很有价值的。甚至可以说,如果基本条件不变,文献里的概念,就是今天我们要掌握的概念。比如“中国”“民族”“革命”等词,我们耳熟能详。这些词最初出现时,和今天的含义有区别,这种差异,反映了人们对关联事物本质的认识过程。如果我们追溯历史文献里的这些词,就能够更深刻地理解“中国”“民族”“革命”的含义。

这个角度的研究,能兼顾事物本质和人们认识;缺点是未必所有的关键词都有历史文献记载,因此其研究受到限制。

三是从事物本身的角度,也就是从会展实践角度来研究如何表述。这是最根本的角度。其实语义学、历史文献等,都是以前的人们从这个角度进行研究的。

比如我们阅读历史,会发现,由于群体合作的需求,人们形成了社会;由于市场交易的需求,人们创造了集市;由于政治、文化的需求,人们确定了各种仪式……进一步的研究发现,这些原始的“展”“会”“”需要资源,然后扩大规模,提高层次,出现了模式创新,重视扩大传播效果,重视商业价值的平衡,最终,一步步演变成今天的会展行业。如果我们还原这些历史,由表及里,由此及彼,分析演变过程中出现的各种矛盾,寻找矛盾转化的各个关节点,以及关节点之间的联系,就可以很科学地定义各个概念,勾勒出各个概念之间的逻辑关系。

这个角度,事实上就是“会展学概论”的研究,就是从基础开始研究。最后出来的,不仅仅是一系列的概念,更是整个会展活动的理论框架。所以我觉得是最根本的。但是由于这种研究需要长时间的调研和知识积累,由于会展活动的广泛性和复杂性,非一、两个学者能独立完成。

应该说,实际上没有一个学者是只用一种方法的,都是以一种为主,兼顾别样。但我觉得,既然客观上存在不同角度,就要自觉地结合这些角度的特点。目前的一种倾向是过于在词义上纠葛,不甚重视历史文献和会展实践中的逻辑关系。

三、概念研究的几个建议

1、既要百花齐放,更要百家争鸣。

我一直认为,目前全国各地的会展论坛,层次不一,观点不同,热闹非常,这是好事。但也说明业内人士,包括会展学者专家们对于会展行业基本概念的认识远未统一。为了更好地发展我国的会展行业,应该有一个从“战国群雄”到“行同轨”“书同文”的转变。

为此,必须在百花齐放的基础上,强调百家争鸣。应该鼓励学者们,不仅热衷于发表自己的见解,还要倾听别人的看法,研究其他学者意见的优劣对错,在争鸣的基础上,逐步统一。

而现在,显然不是这样。

2、既要重视专业性、区域性的圈子,更要有一个全国范围的,官员、企业家、学者都积极参与的平台。

为了让更多的人能够发表意见,并鼓励争鸣,就需要有一个平台。

平台的作用,决不是代表一种声音,恰恰相反,它不发表任何见解,它是中立的。现在这种平台并不少见,但都是专业性、区域性的“圈子”。现在更需要的是全国范围的平台,尤其是能够吸引官员、企业家、学者都参加的平台。只有这样的平台,才能够让更多的不同观点走向全国,才能够培育出具有全国影响力的观点,才能够逐步形成“行同轨”“书同文”的局面。

而现在,也显然不是这样。

3、既要有入世态度,更要有出世情怀。

学术研究很讲究知识产权,“这是我先提出来的”“这是我们学校的研究成果”“我早在十年前就写文章说过”。知识产权规则是鼓励科学研究,推动成果创新的社会保障机制。会展研究也是这样,板凳一坐十年苦,创业从来艰难多。一旦有了成果,应该得到肯定和鼓励。

但是事物还有另一方面,一种理论体系的形成,很多情况下,不是绝对地由一个人完成,很可能你中有我,我中有你。如果事事强调“我是首创”,都是“宁当鸡头,不作凤尾”,要自成体系,都不愿意接受来自别人的有价值观点,那么整体上很可能是低水平的重复。

因此,我们不仅要有积极入世的勤奋精神,还要有超然出世的“个人名利无所谓”态度。唯其如此,中国会展行业的理论体系才有希望。而蛋糕做大了,整体地位提高了,个人的价值也能够在更高的层面得到承认。

(责任编辑:杨琪)

 

本文转载自:会展学研究